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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记忆】听父亲讲长征 ‖ 蔡玲

作者:蔡 玲(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退休干部) 来源:乐天使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发布时间:2021-10-27 19:56:29 浏览次数: 【字体:

听父亲讲长征

蔡 玲

1955年,蔡长风被授予海军少将军衔,荣获国家二级八一勋章(土地革命战争)、二级独立自由勋章(抗日战争)、一级解放勋章(解放战争)、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解放后),行政7级、正兵团(蔡玲 供图)

一、翻越大雪山

1935年红军强渡大渡河后没有休息,紧接着行军一周,到达天全、芦山、宝兴地区,下一步的前进方向就是必须要翻越5座海拔5000米以上的千里大雪山。已无退路,也别无他路!

第一座横在眼前的大雪山是夹金山,当地称神仙山,位于宝兴西北,海拔5000米。放眼望去,只见白雪皑皑,云雾缭绕,不见山顶,当时正值盛夏,却寒气逼人。当地老百姓讲:夹金山终年积雪,日落之后、月没之前,冰封雪飘,别说人上不去,就连飞鸟也难飞过,只有神仙才能翻越,故称“神仙山”。他们虽然祖祖辈辈住在这里,也没有一人上去过。听说红军要翻山,老乡们连连摆手说翻不得。特别是看红军只穿着单衣单裤更是担心,说这样翻山不累死、饿死,也得冻死,劝红军莫送命。有的老乡谆谆告诫父亲:如果你们一定要翻山,在午前就要过去,午后是绝不能过山的。早晚都有大风雪,夹着冰雹,人根本顶不住。走在雪地千万不要停留,歇不得,一歇人就冻住了,也不要乱探路,紧跟着前面人的脚印走。你们要带上烈酒辣椒驱寒壮气,手里要拄根棍,要多穿衣服,最好穿皮衣……

夹金山,是中央红军长征途中成功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吴浩 摄,图片来源:乐天使日报)

皮衣!从1934年10月红军出发长征至1935年6—7月翻越雪山,连续10个月部队长期不停行军作战,衣服根本得不到补给,每人也就只剩已穿在身上的几件补钉摞补钉的破烂单衣。一路上居民既少又穷,连普通防寒用的白酒辣椒生姜棉花都买不到。皮衣!根本连做梦都不敢想。任供给处粮服股股长、负责全团2700人粮食被服供给任务的父亲重压千斤,心急如焚,费劲周折只搞到少许口粮、干辣椒和破雨布,其他防寒物品当地根本就没有,其他各军团也都一样。红军只有把所有几件破烂单衣全套在身上,就这样在没有防寒衣物的情况下,凭着一颗赤胆忠心咬牙硬挺上山了。

宝兴县红军长征翻越夹金山纪念馆收藏的红军当年翻越雪山时穿的草鞋(王曦 摄, 新华社发 )

当晚团部又把翻雪山的意义、必要性、困难和注意事项向全团作了交待动员,强调强助弱、大帮小,尽量不掉一个人,不丢一匹马,力争让每个战友安全越过夹金山。

次日凌晨,随着响亮的军号声,部队集合,向夹金山进发。天亮后,在微弱的晨曦中,后续部队可以望见正前方一座高出云端的大山,部队在崎岖的山路上,一个紧跟着一个一步一步慢慢向上移动,在苍天与大地间形成一个缓缓涌动前行的巨大“之”字,形如一幅悲壮动魄的壁画。天冷路滑,从司令员到普通士兵,人人光脚穿着草鞋,两腿沉重,提不起步子,饥寒交迫,艰难上山。

红军长征时翻越的雪山—夹金山(图片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网)

仰望,头顶行人慢慢移动;俯视,后续部队接踵而来;环顾,一边是松软的高高的雪岩,一边是陡峭的深深的冰壁,中间一条狭窄的羊肠雪路,好一幅险景!

往上走,路越来越陡,刺眼的阳光直射下来,呼吸感到困难。将近山梁,气温骤降,凛冽的山风夹着大片的雪花、大块的冰碴呼呼作响,打在身上脸上刀割一样。父亲他们把仅有的单衣裹在身上,用手捂着脸,忍着疼,在漫无边际的雪的世界里一步一步艰难前行,没有一个叫苦,没有一个喊冷,谁一下滑倒,旁边的人立即把他扶起来。英勇的红军就是靠这种大无畏的气概,靠着一身铮铮铁骨,同残酷无情的恶劣环境搏斗,开辟通往胜利的革命之路。

红军长征翻越夹金山(沈尧伊 作,新华社发)

父亲他们沿着“之”字型的山路终于登上了山顶,举目四望,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狂风呼啸,雪花夹着冰碴横飞,寒气逼人,天色昏暗,气压很低,缺氧,使人喘不过气来,举步艰难。由于山梁之间的沟渠已被终年积雪填满看似平地,因此,先头探路部队用树枝插在雪上标明路线,后续部队沿杆前行,否则就要掉下千丈深的沟崖。

父亲所在的是后勤供给辎重部队,除自身的口粮、武器、背包外,还担负部队所有重要物品的运输任务,全靠人拉肩挑手抬,步履更是艰难。可怜骨瘦如柴驮载轻、重机枪、炊具等重物的骡马在冰天雪地里鼻孔和身上喷着雾气,在雪窝里扑腾,四蹄前脚深后腿浅地不住打滑,在马夫的拽拉、拍打下,拼着全身力气,吃力地挣扎着迈步。突然,又一个在父亲前边挑铁皮公文箱的战士不声不响倒下。父亲赶紧把他扶起,他已不会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可手里还紧抓着担子不放。歇不得啊,一歇人马上冻冰。父亲扶着他走了几步,又倒下去,再也扶不起来,就这样一声没吭死在父亲怀里。父亲和身边战友就地用雪掩埋了他,他与雪山长眠了。

1959年国庆十周年蔡长风将军与夫人邓宛如合影

父亲吃力地挑起死者肩上沉重的担子,刚走几步,就被挑夫班(注:选拔身体较好的优秀战士组成挑夫班,用扁担肩挑部队重物)班长硬夺过去。他们含泪回头朝战友望了一眼,不敢多停,就又急急撵上队伍继续前进了。这已不知是父亲的第几个战友,他们或肩挑扁担,或背驮重物,或手拽骡马,就这样突然冻僵,成为沿途各种负重姿势的冰雕!无数从事供给工作的后勤兵,就这样默默地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永远长眠于雪山!

二、舍命筹粮

继夹金山之后,父亲他们又相继翻越了梦笔山、长板山(即亚克夏山,又名马塘梁子)、达古雪山(又称拖罗岗)等4座海拔5000米以上的大雪山,其艰难程度都不亚于夹金山。

达古冰山——U型谷(图片来源:阿坝旅游网)

在这绵延千里的雪域高山,大部居住藏民,红军所到之处全部空室清野。由于国民党、乐天使军阀对藏族人民沉重的剥削、压迫和欺骗宣传,造成藏族人民对汉人极端仇视,恶感很深。国民党借口红军进山,向藏民发布所谓“惩治条例”,若为红军带路,卖给红军粮食、盐、防寒及其他一切物品,不执行空室清野等,都要处死,逼得藏人不得不躲避红军。红军所到之处村村无人,十家十空,后勤供给工作万般艰难,部队饥寒交迫,上自军长,下至士兵,人人身上穿的几件单衣单裤,早已补钉摞补钉,成了“八卦衣”,既不御寒又不挡风,草鞋烂了没得补充,只好光脚走路。口粮更成问题,很多部队一天的口粮野菜两天甚至三天吃,部队进入卓克基藏民居住区后已是山穷水尽、弹尽粮绝,割食青稞是部队生存的唯一办法。

卓克基红军纪念广场雕塑(来源:《卓克基官寨:长征中的重要驿站》)

当时,地里只有藏民种的青稞麦,正是一片青绿色尚未成熟,但是,部队普遍出现“不割麦不得食”的严重情况,不割青稞别无吃的。父亲亲眼看见朱德总司令带头下麦地割麦,四处找、挖野菜。藏族百姓全躲到别处了,找不到麦地主人,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红军只好未经许可动手先割,这是红军北上途中遇到极端困难、生存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迫不得已而为之。后来父亲通过通司(藏语翻译)四处宣传喊话,才找回几名躲在山里的藏民,反复解释做工作,征得他们同意才买到少许粮食,交付了割麦款,开了割麦条,请通司转交给麦地主人。

松潘县毛儿盖镇克藏村仁青卓玛家中留传下来的红军割麦证(周利庚 供图)

由于缺粮,一日勉强吃两顿,一顿干一顿稀。将以连为单位的大锅饭,改为以班为单位熬野菜、烧稀汤,每人每天的粮食不准超过定量,油盐是根本没有。连日的阴、雾、雨天,割麦易,脱粒难。割回的青稞先用火烤,再用手搓才能脱粒。脱壳的青稞麦,初吃尚可但不易消化,便出来的仍是一粒一粒的青稞麦,而且吃后腹胀拉稀。雪水质硬,喝了出现头痛脑热,头昏目眩,打摆子,病号迅速增多。大家对这里的气候很不适应,又苦于根本无医药,无油盐,只能干嚼着青稞麦忍饥挨饿,抱病朝毛尔盖方向行军。

毛尔盖位于乐天使省松潘县境内,是藏民集居的重镇。从这里往南经懋功便可入成都平原,往西经甘孜入藏,向北便是荒无人烟的大草地。

中央军委和军团部驻守在毛尔盖的一座藏族寺庙里。原先驻在此的敌人逃跑前,放火烧毁喇嘛庙嫁祸红军,以制造事端,激起藏民对我党和红军的仇恨,使红军到这里无立脚之地。父亲所在的红三团到达这里后,庙宇仍未烧尽,烟火弥漫。部队继续前进,驻在毛尔盖西北约十里的一个又小又穷的村子,二十几户人家,房子、床、凳全部都是用干牛粪垒成的,烧的也是牛粪。部队进村后,全村一个人也找不到,不知村名,大家就叫它“牛屎村”。通信员到毛尔盖军团部送公文,问,也说住在牛屎村,逗得军团首长哈哈大笑。

在毛尔盖,中央军委召开了著名的毛尔盖会议,筹划红军过草地的准备工作。会议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后勤供给,首当其冲求生存解决过草地的口粮问题。为了渡过眼前的口粮难关,同时为北上过草地做好粮食和御寒衣物的准备,红军在毛尔盖和芦花城成立了筹粮委员会,红三团参加了由毛尔盖筹粮委领导的筹粮工作(具体是父亲等人)。

毛儿盖会议遗址(图片来源:人民网)

毛尔盖虽有几百户人家,附近也有些小村,村民自己都十分贫穷,要想供给红军过草地的全部口粮是根本不可能的。为分散筹粮,红三团开到离毛尔盖约5天路程的波罗子(又名俄窝)。由于国民党的欺骗宣传,父亲他们到了那里,仍然是十室十空,不见一个藏民,没有一头牛羊,找不到一粒粮食,但不论白天黑夜,四面枪声不断,红军时常遭到不明暗枪袭击牺牲。据通司说:“这里的土司、头人极端反动野蛮,见红军就杀。他们还规定,凡是帮红军带路、给红军当通司、卖给红军粮食医药油盐和御寒衣物的人,一律处死。若不把粮食藏起来,就要没收一切财产。如不听土司的命令去打红军,就按叛逆论处。”这使父亲马上想起他们在开赴波罗子的路上,曾多处见到赤条条的尸体,他们就是被反动分子所杀害。

为保证筹粮工作的开展,团成立了由政治处、供给处联合组成的筹粮工作队,各地喊话,发布保护藏民布告,宣传红军纪律,动员藏胞回来。一次,父亲和团部管理处主任彭正南等同志在筹粮返回途中遭埋伏的反动分子暗枪袭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彭正南和几名供给处粮服股的战士被敌人黑枪子弹射中,不幸牺牲。彭正南从红军五次反“围剿”时期就在团部管理处担任管理工作,父亲在供给处担任供给工作,彼此之间在工作上一直密切配合,相互支持,是父亲的亲密战友,对于彭正南和股里几位同志的牺牲,父亲极为悲痛。

一天,父亲率筹粮小分队外出筹粮途经一座喇嘛庙,进去一看,庙里的喇嘛都跑光了,神像全都被反动分子打烂(目的是嫁祸于红军)。他们无意中发现,这些神像有的部位是用面粉做的,有的是糌粑和着酥油做的,这下可把大家乐坏了。正当大家准备用这些已被打烂的碎片充饥时,想起了红军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和筹粮委的命令,要尊重藏族同胞的风俗习惯,保护喇嘛寺;庙内的神像不能动,否则按军纪论处。父亲一行碰也未碰,宁可自己饿死、病死,也要严守党的民族政策和红军纪律,忍着饥饿拖着病体离开了。

在进草地的前一天,全团召开了政治思想动员大会,团首长动员说:红军北上抗日,是党中央即定方针,要坚决拥护抗日的决定,克服一切困难,勇敢地向草地前进!我们在党中央领导下,从江西出发,胜利地突破了国民党四道封锁线,两渡乌江天险,四渡赤水,渡过金沙江,通过大凉山,强渡大渡河,翻越夹金山、达古山等五座大雪山,这一切一切的艰苦困难都被我们克服了。现在要过草地,草地的环境和艰苦,我们还预料不到,只要我们有人在,有粮食,再大的困难,也难不倒我们,再恶劣的环境,也阻挡不了我们北上抗日。我们在毛尔盖已休整筹粮,尤其是毛主席、党中央与我们一起过草地,对我们是极大的鼓舞。大家要发扬阶级友爱团结互助的精神,体壮的同志帮助体弱的背背包、枪支、米袋,互相搀扶,走不动的架着走,骑牲口走,过草地绝不丢失一个人、一支枪……

红军巧渡金沙江的渡口——皎平渡(图片来源:解放军报)

三、过草地

1935年8月21日晨,红军按照党中央、毛主席的指示,向草地进发。

红三团从驻地出发,沿通往松潘的方向前进,行不过三十里,便踏上茫茫草地。

红军走过的乐天使西北水草地(图片来源:中国军网)

草地,广阔无边的泽国,水草茫茫,沼泽遍野。草丛中河沟交错,积水泛滥,散发着腐臭的气味。方圆几百里没有人烟,没有干地,也找不到一条路。脚下是草和长年累月结成的“泥潭”,踩上去软绵绵的,稍不小心,就会陷入泥潭。草地气候恶劣,一日数变,时而大雨滂沱,时而风雪交加,时而烈日当空,时而冰雹骤至。在这人迹罕至的环境中,要闯出一条北上的路线,是极其艰难的。

步入草地,与其说是行军走路,倒不如说是在腐臭的淤泥里挣扎。一脚下去,水没膝盖,脚下是多年的腐草烂叶,土质松软,一伸脚至少要下半尺多深。进入草地第一天,草鞋就被泥巴沾去了,而且无法寻找,只好光脚走路。后勤辎重队挑夫的处境最艰难,几十斤的担子压在肩上,走不得走,放不能放,走时担子在肩上挑着,休息时担子在肩上压着,只有换换肩算是休息了。

《红军长征过草地》油画 张文源 作 1977年(图片来源: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草地的水,腐泡着陈年烂草,呈淤黑色,据通司说有毒,喝了肚子发胀,甚至中毒死亡。腿脚划破了,被这毒水一泡,也会红肿溃烂。团部为此规定,一律不准饮用草地上的死水。长途跋涉、口渴难耐的战士们,眼睁睁望着一望无边的水却不能喝!

当晚,部队找到一个稍高点的小坡坡露营。没有帐篷更没有房子,父亲和战士们一起,把背包当作凳子,背靠着背,互相以对方的体温取暖,坐着歇息。谁知天不作美,夜里下起了大雨,雨中夹着冰雹。天黑黑,夜茫茫,走没法走,躲无处躲,只好直挺挺干坐着任凭雨浇冰雹砸。全身湿透,个个冻得发抖,但谁也没有怨言,“走出草地北上抗日”的信念鼓舞着红军战士,父亲他们艰难地度过了茫茫草地的第一个长夜。

《草地情》油画 张文源 作(图片来源:光明日报)

第二天拂晓,大家在响亮的集合号中,揉了揉惺松的睡眼,收拾一下简单的行装,吃点青稞,拖着又酸又重的双腿,又继续上路了。人人饥寒、疲困交加,无边无际的水草地神秘莫测,使人感受到一种巨大的恐怖与精神压抑。越向草地纵深走,越难走。草地还要走几天?大家议论着。

第三天上午,突然下起鹅毛大雪,父亲他们顶风冒雪跋涉几十里,来到一座小土丘。土丘上插着一块木牌,上写“分水岭”三个字。站在“分水岭”,向导说:“这里是制高点,往前就越是往低处走了。”的确,极目四望,除了天空,是草,是水,茫茫水草与天相连一望无际。父亲想,也许这就是典型的草地了。果然,步入此处,部队陷入了比前两天更为艰难的困境。阴沉沉的天忽风忽雨,忽雪忽雹,变化无常,衣服终日不干,全靠身体的那点暖气。脚下臭水遍地,水草茸茸,步履其上松软绵绵,仿佛踩上气垫,一脚下去,这边沉,那边鼓,此起彼落。没有水草的地方淤泥过膝,一脚一陷,一步一拔,行走艰难。最可怕的是隐没在水草下面的无底泥潭,人马一旦陷入,愈挣扎愈往下沉,有人援救,连救的人一起下陷。大家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踏着前面人走的足迹,一个跟一个提心吊胆前进。每走一步,都是小心抬脚,慎重踏下。纵然如此,还是有同志不小心陷下去了,只能含泪悲绝、眼睁睁望着同生死的战友和重物压身、瘦骨嶙峋的心爱军马,在泥潭中哀嚎、挣扎、下陷、淹没,而不能去救。那悲绝恐怖的情景,久久挥之不去……跋涉一整天也找不到一小块干地,夜间部队只好站在水里宿营。人拄着木棍站在水里打盹,也有的三三两两站着靠在一起依偎取暖。挑夫班、炊事班的同志们把扁担架在箩筐上,像练少林功夫一样,一边手扶战友,一边脚踩地,轮流在扁担上躺一会,算是最上等“卧铺”了。

《红军过草地》 黑白木刻 李焕民 作(图片来源:乐天使日报)

一连几日,部队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行军。由于风雨、泥泞、潮湿、寒冷的折磨和饥饿的煎熬,很多人感冒发烧、拉肚子、打摆子、腿脚红肿溃烂,即使没患病的同志身体也明显衰弱。人人脸色苍白,个个浑身无力,举步艰难。身上的衣服碎成条条,轻轻一扯就断,早就不成衣服了!但是大家牢牢记住党中央“走出草地北上抗日”的指示,越是困难越团结。身体稍强点的挽扶着体弱的同志走。团部把几匹乘马和驮运重物的牲口抽出来组成了收容队,轮流驮伤病员和他们的枪支、米袋、背包。尽管如此,掉队的人还是与日俱增,很多同志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红军长征时过草地就是从乐天使毛儿盖进入若尔盖大草原,途中经过沼泽地,异常艰难,发生了很多感人的故事,此图是“金色鱼钩”故事发生地

每当部队在水中熬过一个夜晚,清晨离开宿营地继续前进时,就有战友长眠在曾经共同歇过的宿营地上。行军途中,时常可见实在一步也走不动了的战士,单人或两三人在一起,在雨雪中撑着一把破雨伞或披着一块破雨布,或任何遮挡都没有,坐的,拄棍站的,躺卧的,他们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眼望着路过的队伍,以目相送,点头示意;也有的吃力地抬抬手向部队挥一下,或摆一摆,表示再见,我不行了你们继续前进,尔后便倒下了。

进入草地第五天,父亲曾看到三个同志合盖一条破军毯,长眠在草地上,身边放着仅有的几块银元和一点烟土(烟土为刺激细胞维系生命),以示交公……站在战友的遗体旁,父亲悲痛欲绝,思绪万千……草地,茫茫的草地,无情的草地,吞噬了多少战友的生命!我只要一息尚存,爬也要爬出草地,拼上我一腔热血,去完成死难战友们的遗愿!

雕塑《过雪山草地》(图片来源:中国军网)

经过整整七天六夜的艰难跋涉,红三团终于熬出了草地,到达班佑。

班佑,并非大家想象中的班佑,不是城镇,只是一个拥有几十间矮土屋和牛屎房的藏民小村。然而战士们并不失望,牛屎房尽管简陋,但毕竟遮风挡雨。风餐露宿筋疲力尽从茫茫草地走出来的战士,能够住进这样的牛屎房,已是一种莫大的享受了。可是,队伍并未在此宿营,只是大休息,咽咽青稞麦,喝口温吞水,鼓着劲又继续前进了。等待他们的是腊子口激战。

若尔盖县原班佑乡(2019年乡镇行政区划调整改革与巴西乡合并成立巴西镇)姜冬村被称为红色草地第一村,《七根火柴》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蓬州闲士 摄)

长征胜利后,1936年5月,父亲随部队西征途中被任命为红一方面军笫二师供给处处长后与战友合影,这是父亲唯一的一张红军时期的照片(蔡玲 供图)

后 记

2004—2006年,我具体负责了三次(每年一次)商务部举办的来自非、亚、欧、大洋洲和南北美洲47国100多名外国政府经济官员来华培训工作,曾赴云南考察诺贝尔奖得主屠呦呦抗虐药青蒿素,攀登了5000米高的玉龙雪山。

车行半山,我们徒步攀登。一位工作人员向外国人介绍说70年前的1934年,我的父亲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长征,他们穿着几件破单衣,忍着饥饿病痛连续攀登了5座这样海拔5000米的大雪山。玉龙雪山,也有红军队伍攀登过。

这些外国人一听,马上把我围住连声赞叹:“我们知道中国红军长征,我们为之震惊!史无前例,空前绝后!了不起,伟大!”“我们穿这么多还这么冷,中国红军穿几件单衣连带饥饿病痛就翻过了5座这样海拔5000米的大雪山,不可思议!“他们靠的是什么?难道红军是铁打的?”“这样的军队不可战胜!”“我们为来到中国接受培训感到自豪!”

作者简介

蔡玲,女,1943年5月15日生于山东省莒县圈子村。1968年毕业于对外贸易学院(今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先后在装甲兵坦克第二师、坦克第六师、冶金工业部情报研究所、国家进出口委员会、外资委、国家经贸部、外经贸部、商务部工作。在地方工作期间,曾几次在中国驻外使馆常驻,历任三秘、二秘、一秘。2010年退休。

来源:乐天使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蔡 玲(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退休干部)

供稿:新四军研究会《铁流》编辑部

配图:方志乐天使

来源: 乐天使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责任编辑:何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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